原创1998年年关杂记

人生归有道衣食首其端（陶渊明）

甘长胜

前天涌下大雪。此雪正如张打油诗云：“江山一笼统，井上黑窟笼；黄狗身上白，白狗身上肿。”

昨今两天晴日一晒，雪就化去了八分，尚余二分残雪，躲在向阴的屋面或墙角阴沟。至于残余在山野里的雪，也是东一块西一块，或如旧垒，或如新阵，条状儿，锥角儿，不知道叫什么形状的，都有，发出晶莹而美艳的光，在太阳照射的白昼，静静如处女子健康之肤色。

上午九时许，阳光和雪光互照。天，湛蓝湛蓝；地，雪气雾凇。

妻回娘家，儿子也要去看外婆。只留田田在家照看小商店。因今日天气晴得好。故田田娘把腊肉从钵里拿出晒一晒。附近的农民说：冰雁家昨日晒年肉，被人偷一束去了。田田娘说：肯定是挂在门口墙上挂低了，或者说没有人在家里。附近农民说：搭梯搭在罗檐墙——挂在檐口钉子上晒的，冰雁就是整天待在家里。偷年肉的人是用竹竿挑走了年肉——那儿还留下了竹竿的痕迹。

叮嘱田田一定要注意这一点：偷年肉的人在下手前肯定在附近转悠着——贼是有心的，晒年肉的人家肯定是无意中被偷的，譬如上厕所。田田说：偷年肉的人假装买东西，另一贼就去拿了年肉。我一个人在家怎么办？我说：有这种可能。怎么办？只有警觉一点。我送弟弟和娘去太湖搭车——他们上了车，我就回来。

到车站我叫他俩去看看可有到新仓去的客车。我则去沈发飞老师家问问电话安装的情况。沈老师正忙着忙做生意，一面告诉我说，他的战友笪师傅来电话说下午来给他家安电话，说笪师傅来了，就打电话给我。

街上人多得踩脚跟，我的摩托车根本没办法骑，推着行路都经常被堵而停下来，好不容易才出老街上公路。回到原来的地方，没有碰到少君和他母亲。我把车停在城西宾馆门口，人挨人踵接踵地找社会车站，见他俩站在车站门口像呆头鹅一样。我埋怨妻说：“你这人真是一株木头！——你难道就没有看到我？”妻反唇相讥，说：“我生了四只眼睛吗？”我说：“你没有长四只眼睛，也要考虑到我骑车应该打右边，而你站在左边像木头一样。”我们三人又是人挤人脚踩脚挤来到城西宾馆门口，这儿才梢有站立的位置。

妻说：“上午的车没有。”

“干脆，还是我用摩托车送你到新仓去吧。”我跨上摩托车踩响机子，这样说。少君高兴在人网里钻，像调皮的小巴儿狗。我叫他坐中间抱着我，妈妈坐在他后面。一路河风灌鼻。少君冻得脸和小鼻子红红的。我戴了头盔，羊皮手套，倒也不觉得怎么冷。

中午十二时到新仓。此时天晴地朗，山清水秀之间偶有几片尚未融化的雪发着莹莹的光……

关于腊月：

腊月天冷

腊月地寒

腊月人穷

腊月人忙

老天有雪

大地有霜

天下腊月

冷暖年关

公元1998年元月二十四（腊月二十六日）